这两年，大家的手机里，各种垃圾短信是越来越多，什么卖车卖房卖机票的，让人不胜其烦，那谁是这些垃圾短信的幕后制造者？今年的315晚会，为我们揭开了冰山一角，分众传媒旗下的分众无线在去年一年之间，合并了全国7家电信增值服务公司，掌握着2亿手机用户的详细资料，从而让短信广告“指哪打哪”，如今，这个秘密已经曝光，那么靠着所谓短信广告一年至少能挣几个亿的分众传媒，又如何面对大家的置疑？

　　数据库为垃圾短信提供了传播渠道

	(分众无线传媒技术有限公司)

　　315晚会播出的第二天，记者来到了分众无线传媒技术有限公司，对于晚会中披露的该公司拥有2亿手机用户的说法，公司负责人予以了否认。

　　分众无线传媒技术有限公司资深副总裁王毓：“我们公司没有数据库，我们不掌握手机用户的资料。”

　　对于数据库的问题，分众传媒董事局主席江南春这样说：

　　“我也询问到数据库的问题，我看到节目当中叫世纪众凯，世纪众凯的销售人员引用了某一些说法，据我了解下来，它是一个销售说辞，它们公司并没有向特定的某某部门买来特定的数据，它只是让广告主来理解所有地他们要发送的东西是可以被选择成不同的特征的。”

　　按照分众传媒的解释，他们只是为发布短信的公司提供技术平台，至于发布的内容和手机用户的资料，他们并不了解，然而之前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分众无线公司不仅建立了手机用户个人信息数据库，而且分类详细。

　　分众无线传媒技术有限公司华北区渠道拓展总监黄会斌：“8年时间，我们现在汇总出来的是2个多亿的数据库，我们一个部门就是数据工程部，他们专门做这个。”

　　此外，分众无线旗下的另一家公司世纪众凯也建立了类似的用户数据库。

　　世纪众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直销部经理腾振兴：“这个数据库，我可以这么说，本着诚信度来说，我们那么多数据库，你要多少什么都有。”

　　随后，为了证明自己数据库里的数据众多，滕经理打开了一部电脑。

　　记者：“这个公司地址指的什么？”

　　腾振兴：“他的办公地点，或者家庭住址，看他登记的是哪里，他到车行所登记，看登记到什么程度。”

　　2008年3月18日，记者再次来到了分众无线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与前一天说法不同的是，王毓副总裁这次又承认了他们公司拥有数据库。

　　王毓：“我们公司的确有数据库，它是一个我们用来分析和挖掘广告受众的这样一个数据库。”

　　虽然承认了公司拥有数据库，但是，王毓却极力否认他们的数据库是通过买卖的方式获取的。

王毓：“我们不是通过非法的途径来这种购买，或者是叫这种取得的等等。”

　　分众无线及其旗下的公司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建立数据库的？在之前对他们多家公司的调查中，记者已经了解到了其中的一些秘密。

　　记者：“像你们建立这么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是怎么建立的？”

　　腾振兴：“花钱，运用关系，这没有别的方法。”

　　易通无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销售王小燕：“有的是两块钱一个号码。”

　　照这样的说法，分众无线及其旗下公司的数据库，是通过各种方式搜集建立的，虽然拥有了数据库，但分众无线的副总裁王毓声称，他们公司从来没有过发送商业广告之类的垃圾短信。

　　王毓：“我们有一个产品和服务叫做会员通，在提供会员通的过程中，我们只是向企业用户和他的会员和员工之间这种短信，就是来发这个通知的这个行为提供一个通道。”

　　按照王毓的解释，分众无线及其旗下公司只向一些单位内部会员发送通知类的短信，并不发送商业广告性质的短信，真是这样吗？记者之前的调查证实，事实并非如此。

　　腾振兴：“现在就是什么康大阳光教育、学智厨房教育，这些家教公司跟我们合作。”

　　对于肆意泛滥的垃圾短信，信息产业部有关负责人指出，信息产业部正会同有关部门加紧制定《通信短消息服务管规定》，明确未经手机用户许可擅自发送商业性质广告属违规行为，发送者须受到相应惩处。

　　信息产业部电信管理局网络信息安全处处长钟志红：“法律法规的层面，来健全我们依法行政的依据，第二，我们也在严格要求电信运营企业，同时在组织他们在实践的过程当中，逐步摸索出一套怎么来从各个环节，来控制住，垃圾短信传播的渠道。”

　　揭秘垃圾短信的灰色产业链

　　看了刚才的内容，相信很多人都会恍然打悟，怎么自己刚买了车，推销车险的短信就接踵而至，为什么刚买了房，各家房屋中介就会找上门，讨厌的垃圾短信终于找到了源头，现在这些公司是否还在炮制这类短信？来看看记者在郑州的调查。

　　2008年3月18日上午，郑州市工商局执法人员来到郑州分众无线传媒有限公司进行执法检查，在这家公司销售部，执法人员看到，除了部门经理，公司其他销售人员都不在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电脑也已搬走了。

　　郑州分众无线传媒有限公司综合部经理岳朝伟：“我们被3.15晚会报道了以后，总部也非常重视这个事情。”

　　郑州分众无线传媒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郝霜辉：“我们现在接到总部的通知，短信这个业务我们会暂停，而且进行内部整顿。”

　　工商执法人员调查了解到，郑州分众无线成立于2006年11月8日，经营范围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广告业务，通讯技术咨询，公司于2007年3月加盟了北京分众无线传媒有限公司，成为其加盟商，从而开始利用分众无线的短信平台大量发送手机短信广告，发送大量短信广告，需要手机用户的个人信息，工商执法人员在郑州分众无线传媒有限公司的一份宣传册上看到，这家公司宣称：拥有全省最大的数据库资源，涵括河南各个地市全网资源，掌握移动、联通手机用户的年龄、性别、话费、地域、卡型等属性。

　　记者：“手机用户的这些资料咱们是从哪弄来的？”

　　郝霜辉：“我们没有数据库，完全没有。”

对于搜集手机用户个人信息建立数据库的行为，这位工作人员矢口否认，然而，就在10天前郑州分众无线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前来加盟的人却是这样说的：

　　郑州分众无线传媒有限公司渠道部经理王艳：“我们还收你5万元钱的加盟费，还给你提供一个漯河市当地的数据库，就可以说在你的手机号就可以查到你的生日、性别、年龄，任何的信息。”

　　在这里，工商执法人员还调查发现，郑州分众无线传媒有限公司大肆发送手机广告，并且没有获得郑州相关部门的批准。

　　河南省郑州市工商局金水分局监督科岳卫国：“从郑州分众无线的营业执照看，它没有手机广告业务的经营范围，从这个看，我们以涉嫌超范围经营对它进行立案调查。”

　　3月18日下午，郑州市工商局执法人员又对3.15晚会曝光的另一家短信公司——郑州美和短信技术有限公司展开调查，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王林告诉执法人员，他们现已停止了有关短信业务的经营。

　　郑州美和短信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王林：“我们现在主要的两个通道，北京移动、广东移动，可能没有正式的文件出来，但是实际上已经都给关了。”

　　工商人员发现，郑州分众无线和郑州美和公司，这两家企业的营业范围里，都没有从事手机广告业务的内容，但它们都涉嫌超范围经营，炮制垃圾短信，现在，郑州的这两家公司已经停止了短信业务，那分众无线旗下其他的分公司又是什么状况？另一路记者赶到了深圳。

　　在深圳市精准分众科技有限公司记者看到，公司的大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公司已经集体外出旅游，有事联系这个电话，记者随即按照纸条上的这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无人接听声音）

　　然而，315晚会播出的前一天，这里却是一片忙碌。

　　工作人员：“我们每天的发送量是3000万条。”

　　随后，记者又来到了深圳巨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助理王女士接待了我们。

　　记者：“你们和分众无线是什么关系？”

　　深圳市巨澜信息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婵娟：“没有关系。”

　　王女士说他们巨澜公司发送的都是不带广告性质的合法短信，并非垃圾短信，她还称巨澜公司也从没有建立过手机用户的数据库，王女士言之凿凿，但这家公司的客户经理徐利晓之前却另有说法。

　　深圳巨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高级业务经理徐利晓：“像我们有这么多成功案例，你都可以去了解一下，像中粮地产，你问下中粮地产，电话都打爆了。”

　　对于客户经理徐利晓的说法，王女士说，这是私人的行为。

　　王婵娟：“也有可能个别业务员，为了利益，她自己做，跟公司毫无关系。”

　　就在10多天之前，记者曾经在巨澜公司经历了发送商业广告的全过程。

　　“北京娱乐圈大腕家装设计师登陆广州，专业提供豪宅别墅装饰设计方案，让您拥有一个时尚奢华的豪宅。”

拿着这个短信文案，徐利晓把记者带到了公司专门负责发送短信的电脑前，得知房子装修广告要发给高端客户，这名小伙马上调出了针对高端客户的数据库。

　　工作人员：“1000条短信发给银行金卡用户，500条发给全球通的金卡用户，还有500条发给车主。”

　　在深圳分信科技有限公司，记者看到整个公司只有一位自称是李经理的工作人员在值班，与巨澜公司一样，李经理也否认他们公司和分众无线有关。

　　记者：“你们和分众无线有没有什么关系？”

　　深圳市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李经理：“没有。”

　　侵害他人信息未来可能会承担行政责任、民事责任或是刑事责任

　　315晚会为我们揭开了垃圾短信的灰色产业链，在分众无线被曝光后，做为移动运营商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已经表示，他们对治理垃圾短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么，靠发送垃圾短信赚钱的分众又怎么认识自己的责任？

　　郑州分众无线传媒有限公司承认是分众无线的代理商，郑州美和短信技术有限公司也承认自己与分众无线有业务合作关系，可是深圳巨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和深圳分信科技有限公司却矢口否认他们与分众无线有关，实际情况又是怎样的？在分众传媒控股有限公司，记者见到了分众传媒董事局主席江南春。

　　江南春：“这其中除了郑州分众，虽然名字叫分众，但其实不是分众旗下的公司，跟分众没有产权公司，另外的几家公司的确一个是分众无线的部门，第二个是分众无线的所持有股份的一些公司，不同比例的所持有股份的公司。”

　　江南春承认这些公司在做会员通业务的同时，也确实在未经用户许可的情况下，向他们发送了商业广告。

　　江南春：“短信这块业务，除了刚才说的会员通之外，但是他们在做会员通的同时，确实存在向很多未经许可的用户发送，用户没有定制过，他却发送了商业广告，虽然这些广告不是黄赌毒，或者说彩票中奖之类的，它们是经过审核的，但是他们是未经许可的，这很清楚的，未经许可的在我们看来就是违规的广告。”

　　对于分众无线传发垃圾短信的行为，江南春表示，今后要加强监管。

　　江南春：“首先公司集团对自己收购的公司，有这么一些对公众利益侵犯的事情，我深表歉意，代表集团公司向广大消费者深表歉意，这个是我们监管不利，我们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第二我们一定在日后的工作中加强监管，监管到，杜绝任何的这种现象的发生，我想这次的315晚会也给我们敲响一个很好的警钟。”

　　垃圾短信早已经成了一种社会公害，个人隐私在这条利益链条上被泄露、传播，早已从小打小闹的小作坊演变成为一种专业化、规模化、商业化的运作，今年两会上，有30名全国人大代表向十一届全国人大会议提出有关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息安全保护法”的议案，要求通过立法手段处理垃圾短信。

　　长期关注个人隐私权的中国社科院宪法行政法研究室主任周汉华认为，面对垃圾短信，我们并非完全无法可依，首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商家不可强制消费者接受某种商品和服务”，但是垃圾短信却可以随心所欲通过手机发布平台，直抵手机用户；而《广告法》规定，“发布广告的媒体，必须审查广告发布者的资质和内容合法性”，然而，短信广告的发布却规避了工商部门的监管，以一般信息的方式直抵手机用户，因此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应该根据相关法律行使职权，加强市场监管。

中国社科院宪法行政法研究室主任周汉华：“实际上我们相应的监管机关，应该是勇于来承担自己的法律责任，来严格的执行现在的法律，而不应该简单的用一个法律没有规定，来作为一个托词。”

　　为了使个人隐私得到明确的法律保护，目前，一部旨在保护个人隐私的法律――《个人信息保护法》已经形成了草案，立法程序正在推进当中。周汉华告诉记者，这将是一部综合性的法律，一旦正式出台，侵害他人信息，便可能会承担行政责任、民事责任或是刑事责任。

　　周汉华：“为个人信息保护，提供一个最为基础的一个制度框架和法律安排，明确一些基本的原则。”

　　作为这部法律的专家建议稿负责人，周汉华认为，现有法律中对隐私权的界定模糊、保护范围狭窄，而正在酝酿中的《个人信息保护法》中个人信息范围将大于目前法律上关于隐私的界定，比如说，你个人的手机号码、家庭住址、你的医药档案、你的职业情况等等，都将属于这部法律保护的范围。

　　周汉华：“法律的作用就是什么？就是要使人恢复到他的这种社会关系当中，保持人的尊严，人的基本权利，如果说个人隐私没有了，你的尊严，你的基本权利一切都谈不上。”

　　其实及早出台法律的意义，不仅是对个人权利的保护，还直接影响到国际贸易。

　　周汉华：“因为欧盟在它的法律里面专门有规定，就是说如果第三方，你国家对这种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没有达到一个充分性的水平，欧盟是禁止信息，个人信息向这样的国家流出的，所以一旦我们有朝一日，没有通过欧盟的这种认定的话，那对于正常的国际贸易来说都是无法开展的。”

　　当人与人、国与国之间因为缺乏安全感而纷纷修起一堵堵防备的围墙来保护自己的私人空间的时候，经济的发展、社会的和谐都无从谈起，对此，这也引起了国务院纠风办等部门的高度重视。

　　国务院纠风办副主任刘越：“我们认为，导致垃圾短信存在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但实质是利益驱动所致，关键是监管缺失和法规制度滞后，尽管治理垃圾短信存在难度，但事关大局，势在必行，我们的态度非常明确，凡是侵害老百姓利益的问题，不管是哪个部门哪个行业，不管其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利益驱动因素，都要坚决进行纠正。”

　　刘越副主任表示，国务院纠风办将从三个方面大力治理垃圾短信：一要督促行业进行自律，坚决纠正一些企业发送短信只顾经济利益忽视社会效益的行为；二是要加强行业监管，督促有关部门负起责任，对监管不力、严重失职的，要坚决追求责任；三是国务院纠风办将加强监督调查，严肃查处顶风违规违纪问题，希望通过媒体和全社会的共同努力，推动有关部门尽快健全完善法规制度。与此同时，即将在4月份召开的全国纠风会上，国务院纠风办还将进行专门部署，把治理垃圾短信的危害作为工作重点，为百姓创造一个清醒和谐的信息通讯环境。

    半小时观察：堵住垃圾短信的源头

　　现在的城市居民一般有四大烦恼：上班堵车、炒股被套、物价上涨、半夜机叫。尤其是半夜手机一叫，不是垃圾短信，就是诈骗电话，弄得你烦不胜烦，精神萎靡不振。

　　垃圾短信正在成为一种全新的社会公害，它的影响所至，不仅扰乱了人们的日常生活，还扰乱了人们对一些基本理念的信心。比如说，我们通常认为：到通信公司和金融机构办理业务，在这么大、这么正规的公司里，我们的隐私会得到保护。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只要你到了一些通信、金融机构办理业务，你的隐私材料就有可能成为他们牟利的工具。而此前也有媒体报道，移动、联通这样的公司推出的一些短信包月业务，就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面对垃圾短信“新市场”而推出的“新业务”。

　　为什么我们的数据得不到尊重？为什么我们的隐私得不到尊重？国务院纠风办副主任刘越说得好：“导致垃圾短信存在有多方面的原因，但实质是利益驱动所致，关键是监管缺失和法规制度滞后。”垃圾短信不仅仅是一个短信问题，更是一个社会诚信问题。倘若我们对中国最具影响力的通信、金融公司失去了信任，到底还有多少公司的承诺是可信的呢？

　　主编：周人杰

　　记者：李想

　　摄像：景延

责编：李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