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使用得不到有效控制，就会出现权力的出售与变相出售；在权力出售的过程中，最值得注意的莫过于权力寻租和权力的传销了。前者最近已经讨论得太多了，后者虽然一直存在，却很少引起人们的注意。

　　在封建社会，权力的传销一般是以师生之谊或者同乡之谊展开的。一种情况是，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师父，彼此之间互相提携；另外一种情况则是，你是我的乡党，我是他的邻居，大家彼此关照。这种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之上的共同享有政治利益的关系，应该称之为政治集团。

　　在这种圈子里，由于彼此可以信得过的私人关系，种种交易似乎已成司空见惯的事。从社会形态上来讲，中国古代是典型的宗法社会，靠血缘关系和家长权威维持整个社会框架，所依赖的是封建伦理和江湖式管理。进入新中国之后，虽然进行了种种改造，但是宗法社会的影子想要一下子根除干净，也决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宗法的阴魂不死为权力的传销提供了最有力的纽带。

　　在这种关系里，上上下下之间凭借着类似于传销组织之间的“上下线”关系，上线与下线之间，无一例外的同时也具备贿赂与被贿赂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之外，同时也进行交叉和彼此的感应，最终形成了一张可怕的大网。

　　权力的传销行为相对于权力的寻租行为来讲，其危害作用更大。尽管二者之间都具备对公权力的出卖性质，但是从程度上来讲却有着本质的区别。权力寻租怎么说也仅仅是一种交易，一旦遇到难以实施的情况就立刻停止。而权力的传销则是一种社会人际关系的形态，这种形态的最终表现，就是疯狂占有社会的各类资源。

　　尤为可怕的是，这种现象，直接造成了反腐的难度和成本的无限加大———由于彼此之间都随时可能产生这样或者那样的上下线关系，那么，对公正的期待就显得遥遥无期。

　　但是说到底，作为一种社会生态现象，权力的传销现象或者说权力场中的上线与下线之间的关系也未必就不能打破。而打破这种彼此之间的关系，最主要的就是加大监督的力度，在行政事务的设计上趋于民主化，在决策问题上避免一言堂，在财政事务上避免一支笔，在民主生活问题上避免监督的失效和失语。一句话，民主氛围浓厚了，这种疯狂的传销现象必然会见光就死。

　　农村田野里生长着一种名叫菟丝子的植物，这种植物攀援依附的能力相当强。但是农民往往在其生长起来的时候将其连根拔起。此后，附近的农作物就可以健康生长了。这里面当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作为一把活动的剪刀，农民必须勤奋，才能时刻剪除那些害人的杂草。

　　对付权力的传销这种社会性的生态现象，也同样需要勤奋的农夫和有力的大剪刀。而这把法治的剪刀，必须高举于人治的力量之上。

冯雷1990年开始写诗；2003年转向杂文和随笔、评论写作；读书、写作、工作、养妻畜女。电子信箱：fenglei1974@tom.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