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 要

　　一个年仅29岁的女子，操纵百余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8亿元；并骗得资金7382万元，受害群众达到1500余人、遍及全国20多个县市。

　　尘封10年的这桩金融大案，无论案情还是侦破经过，都可谓“惊心动魄”。日前，当年负责该案预审工作的刑侦精英，向本报记者揭开了背后的故事。

　　诈骗数亿 案情惊动公安部

　　12月21日，荆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道忠的办公室。

　　记者的采访唤起了陈道忠的回忆。虽然已侦结了整整10年，但谈起当年由他预审的“湖北首例金融诈骗案”，他依然记忆犹新。他概括说，这起案件的一些数字可谓“惊心动魄”。

　　周明容，一个年仅29岁的无业女子，从1996年1月至1997年5月，操纵一个百余人的吸储网络，以高额利息为诱饵，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8亿元；还采取伪造存单，更改汇票、诈骗贷款等手段，骗得国家、集体和个人资金7382万元。受害群众达到1500余人、遍及全国20多个县市。

　　1997年5月6日，周明容悄然隐匿。这一消息不胫而走。受骗群众得知毕生的积蓄可能化为乌有，个个义愤填膺，有的痛不欲生，多次寻求自杀，有的一夜之间精神失常，有的要找牵线的中间人拼命……广大储户惶恐不安，蜂拥至各个储蓄所竞相取款。银行抽调了机关人员，尚不足以应付，各家银行告急，短短几天，金融机构兑付资金数以亿计。

　　案情惊动了当时的省主要领导，明确指示必须尽快破案，尽量挽回损失，全力维护稳定。中国人民银行派出工作组，到荆州市了解案情；省公安厅迅速派员参与侦办案件。

　　当年5月8日，荆州市公安局成立“5·8”特大金融诈骗案（以下称周案）专案指挥部，抽调局机关三分之一以上的警力，又借调金融机构业务骨干，组成了94人的强大专案组。并分为接待、追逃、查账、取证等8个小组，分头开展工作。专案侦查一开始，就如离弦之箭，高速运行。

　　出逃十天 主犯湛江落网

　　陈道忠回忆，当时，根据初步侦查，民警发现周明容系案件的关键人物，只有周落网，案件才能实质性突破。

　　专案民警迅速摸排出周明容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乡40余人。调查发现，周明容托人将儿子送到了潜江一亲戚家。专案民警随即对该亲戚家实施监控，寄希望于周明容同其儿子联系，然后调查出其去向。但是一周过后，专班民警毫无收获。

　　专案民警获悉，周明容的丈夫在武汉某公司开车，周与该公司董事长李某熟悉，并且她账户上的部分资金流向了该公司。民警随即找到了周某的丈夫和李某。李某坦陈自己确实与周熟悉，但却说自己在当年5月3日后，也与周失去了联系。周的丈夫也以自己与周明容分居近一年为由，称自己对周明容的近况概不知晓。因涉嫌包庇和非法隐匿赃款，民警决定，将两人带回荆州留置审查。

　　5月13日深夜，追捕组对摸排出的关系人进行了全面梳理，发现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周明容曾与荆州一单位公务员吕某电话联系过。警方随即传唤了吕某。

　　经过6小时的较量，吕某终于交代：5月7日凌晨，应周明容的要求，他开车将周送到武汉某公司，交给该公司董事长李某。民警转而再审查李某，李某先是说周明容已北上黑龙江漠河，后又交代，周明容已到深圳市的区某处藏身。民警随后多方证实，周明容确实乘上了南下的火车，并获悉与周明容同行的有一个姓黄的生意人。

　　5月15日，专班兵分两路，一班人马赶到武汉，一班人马前往深圳。看来，就要抓到周明容了，没料到陡生波澜——当天下午2时30分，陈道忠等干警获悉，区某已从深圳到武汉。专班民警随即将区某控制，并从区某处证实：李某在说谎，周明容没去深圳。

　　随后，专班民警获悉，与周同行的黄姓生意人正在广州，深圳追捕组接到指令，立即马不停蹄返身前往广州。16日清晨，追捕专班在广州新时代酒店守候4个小时后，将黄某抓获。黄交代，他受武汉某公司的李某之托，将周明容带到了湛江市遂溪县，交给了一个姓肖的生意人。追捕组直奔机场，于清晨7时登上了飞往湛江的班机。当日下午2时30分，在遂溪警方的协助下，专班民警在肖某妹妹家将风声鹤唳之中的周明容擒获。此时，距周明容出逃仅仅10天。

　　17日下午6时，周明容被押回荆州。随着周明容的落网，一个个犯罪嫌疑人放弃了幻想，纷纷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反复查证 追回巨额赃款

　　此时，警方相继抓获52名涉案犯罪嫌疑人，全部作案人员无一漏网。

　　陈道忠介绍，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就像后来的传销一样。周明容为金字塔顶点的人物，而直接为周明容揽储的“二传手”有31名，每名“二传手”之下又有3到7名“三传手”，每名“三传手”之下又有若干“四传手”……这样一个金字塔式的网络涉及储户达7000多人，取证的难度之大不言而喻。对每一笔揽储的查证，都需要经过询问周明容、询问中介人、访问储户、查对账目、复印票证等几个环节，以及核实揽储金额、贴水比例、实际损失几道程序。如办案人员在审查“二传手”王某的过程中，为核实一笔20万元款项的去向，先后审讯周明容、传唤“三传手”、寻找旁证人，反反复复达12次。

　　一摞摞材料汇聚成本，但几十人分头搜集的证据怎样吻合、形成证据链？这又是难题。专班民警总结出“分头阅卷、拟出提纲、集中讨论、合理取舍、分类装卷”的材料合拢方法。3个月里，取证组穿梭于看守所、银行及数千储户之间，审讯犯罪嫌疑人953场，复印账目5万多页，走访储户5万余人次，最终形成了50册、5000页、240万字的案件卷宗，摞起来有一两米高。最后，1355笔犯罪事实无一遗漏，全部水落石出。

　　翔实的取证资料，为追赃工作铺平了道路。根据侦查，专班民警发现：赃款的最大流向是武汉某公司，大部分资金已变成了房地产，专案组与有关部门接洽，在先期查封的基础上，先后5次派出专班，聘请权威部门对该公司进行清产核资和资产评估，对该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认定。

　　经过艰苦侦查，专班民警查清了7382万元赃款去向，随后追回赃款及赃物折合人民币6741万元。

　　追赃中，难度最大的是要将散落在省内成千上万储户手中的3600余万元高息贴水追回。陈道忠称：一个储户所得贴水多则数万元，少则几百元。线索千头万绪，情况千差万别。需踏遍千家万户，费尽千言万语。“这是办案后期的最大难点”。为防止重复或遗漏，追赃组采取“按人分钱、顺线追查、一追到底”的办法操作。有时为了追回几百元的赃款，办案民警要跋涉数百公里；有的储户故意回避，办案人员三顾茅庐，十顾茅庐，不找到人不罢休；还有个别储户公然拒绝退赃，民警排除万难一追到底。最后，经过办案民警艰苦而细致的工作，3600万元的贴水，追回3300万元。1997年8月8日，警方将285笔、涉及1503个储户、总额为2189万元的个人损失，以现金形式、按本金100%的比例一次性全部退还。

　　至此，案件才算成功结案。全案审查289人，逮捕13人，刑事拘留33人，监视居住59人，取保候审70人，留置审查145人。案件侦破专班被公安部记集体一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