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直销也不是集资，更不是电子商务，但你可以在我们的制度里同时看到直销、集资以及电子商务的影子。这就是我们的特点，我们是‘四不像’。”

    国家工商总局和公安部一致认定：伪装成直销、电子商务等是传销犯罪的最新特征。

    张林被卷入伊达公司之前，在一家鞋厂打工，攒下一万多元钱。此时，小学同学吕丽找到他，要给他介绍一个能挣大钱的工作，这份工作便是传销。

    传销，长期以来严重危害着我国的正常经济秩序，更使无数人倾家荡产，是社会治安的严重隐患。

    随着打击力度的深入，这些曾经的“土传销”也在向“合法公司”身份转变，力求披上合法的外衣公开“活动”。

    公安部部长助理、经侦局局长郑少东曾指出，目前传销企业的行骗手段较以往更加隐蔽，打击难度不断加大。

    借哈药集团之名行骗

    2007年3月20日，已身无分文的张林呆在家里看电视，黑龙江电视台播放的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黑龙江省绥化市工商管理局和公安局联合查处了一家从事传销活动的公司：伊达公司，有100多名传销人员，传销产品是大马哈鱼营养液。

    “真的能打掉这个传销组织吗？”张林颇感疑惑。

    此前，该公司已两次因进行传销活动被当地工商机关查处，扣押车辆并处以巨额罚款。然而公司似乎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传销组织仍在扩大。

    就在三个月前，张林也是该公司的一分子。一个月以后，身无分文的他被迫离开。

    “说伊达公司是制药企业，根本没看到公司大楼，而是十几个人住在租来的大宿舍里，每天吃萝卜白菜，然后就是不停地给你上课、洗脑。他们还告诉我买公司的三套产品，每套2940元，然后去拉人入伙，一年之内能挣240多万元。”张林说他当时预感到这是个传销公司。

    最初的清醒并未让张林坚持多久：一个月不到，他就乖乖将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购买伊达公司的产品。

    而让张林最终陷进去的是伊达公司自称是哈药集团的下属企业，有专卖店，产品买卖也是在专卖店里进行。

    采访中，记者以消费者身份购买伊达公司产品——大马哈鱼胶囊和口服药时，“先别买，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专卖店的女老板对记者说，“你为什么选择伊达企业？选择伊达企业的最大好处是什么？”

    “八代退休制。”记者回答。这是伊达公司洗脑课中反复灌输的理念。

    所谓的八代退休制就是，当你不停地拉下线，将亲属朋友骗进来，骗到第八代，赚到了“240万”以后，你就要从头开始，把“挣钱”的机会让给新进来的人。

    相关录像资料显示，在伊达公司的数个“上课”地点，新加入的人被不停地灌输以下信息：“伊达公司和兴全公司（伊达公司老板李富民创办的另一家传销企业）是哈药集团的下属企业，是哈药集团的‘接轨’企业。”

    来自东北三省甚至河北、内蒙古等地被卷入伊达公司的众多人员向《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表示，他们都是冲着哈药集团的名声去的。

    在哈药集团外衣的掩盖下，李富民2005年底的工作报告提到了关于传销人员的数量：

    “截至（2005年）12月10日统计，我们在河北、江苏、安徽、山东等多个省份，共成立了69个专卖店，从事经销活动的团队共有七支，直销人员已达数万人。”

    纳斯达克“上市”的传销企业

    与伊达公司相比，青岛金华海生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海)将传销“包装”得更加精美。

    2006年8月，沈阳市新城子区道义开发区五台子村，金华海的宣传人员称：金华海公司因为股票上市、厂房变迁等原因以购买产品派发高额回报的方式筹集资金。筹集资金的方式为购买该公司的保健食品“喜多安”。

    “（喜多安）每瓶447元，买10瓶算一股，买完后公司会给你一张银行卡，每月往里面打钱。一年内，本钱和回报款全部返还完，4770元变成9000元。”

    高额回报和大量的宣传使得众多市民不断陷入其中，金华海公司则不断非法吸纳资金。

    该公司的一份《青岛金华海生物有限公司市场计划》将这种非法集资行为和传销紧密联系在一起：

    直销员被分为从实习到经理级共10个级别，经理又被分为6个等级，被要求拉来不同数目的下线，“直接培养”不同数量的经理。

    此前的2001年，上海市工商管理部门对金华海公司的非法传销行为进行了打击。2006年下半年，辽宁省大连市工商管理部门也因该公司进行非法传销活动而进行了处罚。

    与其他传销组织不同的是，作为“大公司”的金华海公司的传销活动从新闻炒作开始，被炒作的概念是：民企纳斯达克上市。

    一篇报道这样描述上市后金华海公司的融资前景：

    “按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规定，此次收购完成后金华海生物有限公司最多可以增发1亿股股票，而公司初步计划增发2000万股股票；因为美国市场允许生物类公司市盈率最高可达60倍，所以2000万股股票的融资额将达1亿美元。”

    然而，质疑同时产生：目前中国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仅20余家，如百度、UT斯达康、中国移动、中国电信等超大型企业。年净利润仅800多万元人民币的金华海公司显然不具备登陆纳斯达克的实力。

    青岛市外汇管理局人士透露，金华海实际上登陆的是美国“OTCBB”市场，按照金华海的实力，也只能够登陆这一市场。

    “必须说明的是，这一市场与纳斯达克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OTCBB市场花几十万人民币就可以进入。如果宣传上将其与纳斯达克混为一谈，应属虚假宣传。”青海市外汇管理局人士如是说。

    “土传销”过渡“合法公司”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山西晋中，只是这里的传销形式更加复杂多样，膨胀更加迅速，而受害者则以周边农民为主。

    2007年3月20日，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城乡结合部南关村，临街一栋三层楼房，一楼大厅里停着一辆QQ轿车，吸引着不停走入大楼的农民的目光。二楼是可容纳百余人的课堂，附近农民在这里不断接受“洗脑”。三楼是洽谈室和财务室，十几名被洗脑后的农民怀着发财梦，将血汗钱交给伟康公司。

    伟康公司承诺将100％的利润分给“会员”，使得这一传销与非法集资相结合的公司充满了诱惑力：

    投资880元（俗称一个单）就可以成为公司会员，15－20周内就可以拿到2000元，投资8800元（十个单）将成为金卡会员，15－20周内可以拿回20000元，以此类推。

    成为会员后，加入者就被允许发展下线会员，发展不同数量和层次的会员会获得相应的积分。公司将拿出40％的利润作为奖金。

    当会员发展下线20个后，可获得公司每月利润20％的永久分红。

    其余20％的利润用于定期举办抽奖、旅游等活动，奖项包括一楼的QQ轿车。

    该做法吸引了大量急于致富的农民。调查显示，伟康公司最多的一人投资达400单。

    “伟康公司对外发展会员，并要求会员入会时缴纳现金的行为是典型的非法集资行为。与非法集资相结合的传销，一旦资金链断裂，就会立即崩盘，所有参与者将血本无归。”当地工商局一位工作人员介绍。

    伟康公司对外宣称是一家拥有五家子公司的集团公司：晋中亚健康理疗中心、山西苦荞饮品有限公司、晋中中通经贸有限公司、晋中华铁实业有限公司、晋中强力保健品开发有限公司。

    记者采访得知，五家公司中的山西苦荞饮品有限公司的生产工厂早已停产，院子里堆满了玉米。而晋中强力保健品开发有限公司则根本就没有办公地址。

    令人惊讶的是，这家不是集团公司的“集团公司”在成立后短短三个多月时间里，使得5000多人卷入其中，敛财近亿元。

    “我们不是直销也不是集资，更不是电子商务，但你可以在我们的制度里同时看到直销、集资以及电子商务的影子。这就是我们的特点，我们是‘四不像’。”伟康公司宣传部徐经理说。

    这种“四不像”的传销模式显然是普通民众难以看清面目的。

    而2006年9月20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与公安部召开的联合打击传销专项行动部署会议上，伪装成直销、电子商务等被认为是传销犯罪的最新特征。

    此次会议上，公安部部长助理、经侦局局长郑少东指出，当前传销犯罪最明显的特点是向高智化发展，由“土传销”向“合法公司”传销过渡，隐蔽性和欺骗性不断增强，打击的难度也在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