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从8月中旬开始，新报以《千失踪大学生》为题，连续报道了记者赴广西寻找身陷传销泥潭的失踪大学生的消息。随着我们着力寻找的郭长森等人日前回到母校，我们的报道也告一段落。然而，众多高校学子身陷传销的反常现象，却人深思。

    被骗学生心态   

    明知被骗仍然难以自拔

    在广西合浦警方和工商部门８月２７日凌晨联合采取行动清理出的１４６名传销者中，绝大部分是在校的高校学生。郭长森８月２８日上午８时离开合浦县还珠派出所之前，记者曾与他在派出所办公室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对话。

    对话中，郭承认当时被高中女同学王芳以“在广西找到了好工作”为诱饵骗到广西玉林从事传销后，也曾对“维澳莱”公司表示过怀疑，因为其公司没有营业执照，产品收钱不给发票，特别是自己交钱成为“公司员工”后，听到的就是赤裸裸的“想方设法把叫来的人留住”，“留住一个人明年就是多少万”等口号。

    作为一个高校学生，他说自己这些起码常识还是懂的。但郭长森说：“后来每天接触到的都是这些内容，慢慢地也就接受下来，并开始自觉地参与到积极发展下线的队伍中去了，但内心深处确实还是对传销行为感到过不安。”

    “明明发现上了当为何还不悬崖勒马，反而变成骗子的帮凶呢？”这是记者在派出所里对很多大学生提到的问题，但每个被问者都不愿作答。

    对此，多年参与打击非法传销的合浦县还珠派出所所长陈东说，学生的这种心态在上当的传销者中很有代表性：明知自己上当了，可顾虑到面子，不敢面对现实，不敢回去。而有的人最后为了“捞回损失”，就成了骗人者。

    非法组织者

    异地传销便于控制学生

    湖南师范大学女学生向利曾于今年７月６日被同学骗到河南洛阳搞了一个多月的传销，记者９月６日在师大校园采访她时，她称自己在洛阳时遇到的都是来自长沙、株洲、衡阳等地的人，没有当地人参与。记者在广西采访时碰到的也是同样的情况。

    “这就是传销组织者推行的‘异地炒作’，一是便于找到骗人的借口，另外就是便于对被骗者进行‘洗脑’，同时还有利于一旦骗行败露时组织者对被骗者进行控制。”国内直销业资深人士、自１９９３年起便开始对国内直、传销业进行研究的甄刚这样分析说。

    陈东所长很赞成甄刚的观点，他说：“绝大部分学生发现上当后，都是自己设法迅速逃离，很少有在当地报警的，这无形中也给打击非法传销增加了难度。”

专家观点   

    以直销之名行非法传销之实

    冯雷是中国社科院财贸所研究员经济学博士、研究员，对直销问题已经有数年的研究。当记者将《千里找寻失踪大学生》的系列报道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他时，他很快就给记者回了信，针对身陷传销泥潭的大学生的迷惑进行了详细解答。

    问：直销与传销有何区别？

    冯雷：直销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广义的直销可以等于无店铺销售。许多人将直销当作一个概念进行炒作，以直销的名行非法传销之实，如“维澳莱”的行为就是这类骗人公司。很多人认为，直销就是拉人头，他们认为，我国加入ＷＴＯ承诺要开放的直销领域，就是开放以后允许拉人头，这是完全错误的。实际上我国在加入ＷＴＯ时所承诺的开放直销领域，也是一个宽泛的概念，并不特指多层次直销，而且多层次直销也不是老鼠会、金字塔销售计划。

    问：高校学子为何会沉迷于此？

    冯雷：在市场经济规则中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自由选择权，非法传销破坏了这一规律。非法传销对人的思想和行为进行控制，尽管许多非法传销组织都宣扬“来去自由”、“加入自由”，但这种所谓的“自由”，对作为弱势群体的下线（大学生）而言，并不真自由。学生们的思想受到他们严密的控制，进而他们的行为受到思想的控制，实际上是在误导的基础之上建立的所谓“自由”，这和真正的自由选择有本质的不同。另外，这种思想控制带有邪教色彩，在这种环境下所发展的网络就是非法的。

    学校要加强这方面知识教育

    问：如何防止此类事件再度发生？

    冯雷：要避免高校学生再陷入传销泥潭并成为传销者帮凶，需要社会多方努力。学校要加强这方面知识的教育，作为大学生也要多学习法律知识，如果一个所谓的企业既没有营业执照，又开不出发票，就至少可以肯定不是合法企业。作为家长，当碰到在外地上学的孩子突然要一笔数目不菲的现金时，就要多一个心眼，多方核实。如果家长发现孩子可能在从事传销，一定要与校方和其他部门联系，尽快让孩子摆脱泥潭。

    采访札记

    在外地采访，最怕的是人生地不熟，找不到线索。我们这次的采访虽然辗转广西各地，却得到了当地政府部门和群众的热情支持。当我们在北海市发现了参与传销学生的身影却不知怎么办时，当地宣传部门和媒体同行在星期天专程陪同我们向市里的主管领导汇报，主管领导听到汇报后，当即与我们一起赶到合浦县城，指示当地有关部门“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些误入歧途的大学生”。合浦县工商局老同志苏新华即将退休了，但他自告奋勇自始至终参加了当晚的清理行动。他的一番平常话让记者非常感动：“这些学生毕竟还是些孩子，我与他们的父亲年龄差不多，以父辈的口气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他们听得进些。”

    离开了合浦、告别了北海，记者的心情有些沉重。

    这些天来，记者虽然找到了要找的郭长森和顾亚华，但我们知道还有不少的“李长森”经、“刘长森”依然活跃在这些城市里。离开长沙前，益阳读者邹冬生打来电话要求寻找他在北海搞传销的女儿邹艳芬，望城一名老教师打来电话要求寻找他在北海搞传销的孙女沈佩，虽然作了努力，但我们没能完成他们的托付……

    这些需要寻找的青年男女太年轻了，他们的未来应该很美好，可却沉湎于传销不能自拔！合浦县政法委书记黄清和的一句话让记者深有同感：如果说“法轮功”是精神上的邪教，那么传销则可称为经济上的邪教。问题是我们对“法轮功”这一邪教的危害认识已很深刻，相对而言，对传销的危害认识却还远没有那么深刻。愿我们共同来关注这一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