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打着“直销邮购”的旗号席卷许多人的传销骗局终于尘埃落定。　　  

     2006年8月17日，当秋天的凉意渐渐降临北京时， 8只被称为“燕子”的女人非法传销的狂热也终于被北京市工商局朝阳分局的“擒燕行动”降到冰点。网络的隐蔽和发达并没有使陈美燕们的敛财美梦走得更远。

　　“我们家那口子非跟我离婚不可，我瞒着他呢。因为我瞎投资，瞎花钱，那钱等于扔了，打水漂了。”在成为大众邮购有限公司的会员后，张女士已经提心吊胆地生活了两个月，当初她24000元的投入，如今只拿到1600元的回报。如果拿不回钱，张女士面临的可能是家庭的破裂。

2006年7月，北京的张女士在炒股市场遇到了一个名叫熊鹰燕的女人。熊鹰燕向她宣传一个号称“网上沃尔玛” 的大众邮购有限公司，并说只要在公司内购物投资就能赚大钱。大众邮购有限公司自称是国内首批组建的全国仅有的两家国家级大型专业邮购公司之一，注册在钓鱼台国宾馆五号楼，注册资本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张敬燕。

　　“8个奖项等你拿，每周最多可获奖7千元至8万元不等。”这样的致富速度和公司的“雄厚背景”让一直对低迷股市发愁的张女士兴奋不已，于是，张女士花了24000元，买了一套佛珠和其他产品，成了名副其实的会员。“我当时觉得是传销，可是她(熊鹰燕，记者注)说是政府允许的。”张女士后悔不迭地说道。

　　后来，熊鹰燕把她带到了设在钓鱼台的大众邮购有限公司，见到了负责人龙昱达，经过一番洗脑后，张女士更加坚定了要赚大钱的决心。没多久，张女士就收到了大众邮购公司发给她的一个存折，上面有1600多元的广告费，说是公司给她的第一笔奖金，以后的奖金也都会打在这个折子上。但张女士买的佛珠却迟迟没有音信。她老说带我去(拿货)，老不去，她老说忙，老忙。张女士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遂向北京市工商局朝阳区分局进行了举报。

　　其实早在2005年12月，北京市工商局12315投诉举报中心和朝阳工商分局就不断接到关于大众邮购有限公司及大众邮购(香港)有限公司在朝阳区从事传销活动的举报。截至2006年7月张女士的举报，朝阳工商分局共接到举报 11件。国家工商总局督办件1件。

　　后朝阳工商分局调查得知，曾任传销组织美国康美集团顶级皇冠大使、现任大众邮购有限公司会员高级顾问的龙昱达，创建了所谓“昱达系统”，并在北京设立了8个工作室，工作室负责人均为女性，由龙昱达赐名，号称“八只燕”，即：陈美燕、熊鹰燕、石景燕、伊燕、侯海燕、朱曼燕、王竞燕、龙佩燕。

　　大众邮购的法宝就是“诱人的奖励”，大众邮购设置回报门槛，鼓励高投资，按首次投资的多少分为银级、金级、白金级三个级别的会员。购买1单为银级会员、购买3单为金级会员、购买7单为白金级会员，1840元(含100元网络服务费)为1单。银级以上会员获得发展下线的资格，可以自己为起点，向下发展18层，每层设左、右两区，层层人数倍增，至第1 8层，人数可达52万人。

　　此外，大众邮购还设有8项奖金制度，包括广告奖、平衡奖、辅导奖(也称互利奖)、消费返利奖、重复消费奖、主动消费奖、全球分红奖、车房旅游奖。按报单量，以上述8项奖金的形式进行团队计酬。其中每直接推荐1单可获广告奖25 0万元，左右区每出现1平衡可获平衡奖200元，会员根据组别不同，每周最多可获平衡奖7000元至8万元不等。不同级别的会员，最多可获得消费返利奖360万～2500万不等。重复消费奖每月最多可获884万元。

　　“这个传销网络的各种回报和奖励政策十分复杂，让人眼花缭乱。”朝阳工商分局经检科的康岩峰告诉记者，他“卧底”听课时都听不懂“讲师”在讲什么，“对方把回报制度复杂化，就是为了迷惑所谓‘投资者’，其实该传销网络很多骨干分子都讲不清楚”。“现在的传销组织越来越狡猾，他们选择在一些老百姓看来很神秘的地方举办新闻发布会。大众邮购就是这样，它对外宣称自己的办公地点在钓鱼台国宾馆内，并且在香港注册了分公司，从而加强自己的可信度。”朝阳工商分局副局长赵学山说：“其实，他们只是在钓鱼台宾馆内有办公地，而不是钓鱼台国宾馆，一字之差相去甚远。”

　　据工商执法人员讲解，自从1998年国家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传销活动以来，传销就以更加隐蔽的形式藏在各类合法经营当中，而且传销人员警惕性很高，取证工作十分难做。“这些人反检查意识都非常强，根本就不承认，只是说自己在做一些信息交流，信息交换，传递信息。”朝阳工商分局经检科副科长孙鹏承认，执法人员曾根据举报进行查处，但两次都无功而返。取证成了摆在工商执法人员面前的一道难题。

　　“向我们举报的，往往是上当受骗的传销组织外围人员，不了解核心情况。”康岩峰说为了获取有价值的情报，工商执法人员一方面争取达到较高级别的传销参与者配合调查工作，即“成为工商的耳目”；另外，工商人员要渗入传销组织，掌握第一手情报。为此，朝阳工商分局经检科的执法人员们和争取到的“线人”建立单线联系，为了保证“线人”的安全，他们经常按照“线人”方便的时间和其在深夜联系，告诉“线人”执法人员需要的内容，使其提供的情报富有价值。

　　情报称，“八燕”之一的陈美燕(身份证姓名陈培艳，女，现年35岁，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人)作为龙昱达直接发展的下线，于2006年7月在朝阳区安贞里二区1号楼金瓯大厦317室开设“富美达”工作室，宣讲大众邮购奖励制度，发展会员，收取入门费、报单费。此前，该人曾在安贞里深房大厦18层A室从事传销活动。为了印证已获取情报的可靠性，工商执法人员开始“卧底”传销组织，亲自接触传销组织的核心人员。“普通人你是进不去的，得有人带着。”康岩峰说，在一名听课者的引荐下，他和同事带着偷拍机潜入设在金瓯大厦 317室的富美达工作室卧底调查。为了取得最佳拍摄效果，他们坐到第一排，调好角度后，将镜头对准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讲师。　有一次，偷拍机的带子用完，发出了嘟嘟的提示声，引起了传销组织者和“看场子”的打手的警觉。执法人员镇定地走出房间，佯装接电话，更换带子后又坐到教室最后一排继续拍摄。

　　经过摸底调查，执法人员基本摸清了这个传销组织的活动规律：他们一般每天下午4点到6点上课，上半场由一名主讲人宣传大众邮购公司如何好，如何有前途；下半场则由另一主讲人宣讲大众邮购的奖励制度，发展会员。一堂课结束，会计就带着收据来到课堂，现场收取入门费、报单费。主讲人主要是“八只燕”。由于“富美达”工作室的传销打着电子商务的高科技幌子，康岩峰等人在“卧底”时发现，“八燕”在进行传销“洗脑”讲课的时候，现场根本没有可供取证的书面材料，而教室里的黑板也是随写随擦。“对方的反检查能力很强。”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全证据，执法人员来到了北京市公证处，对涉及传销的网站暴露出的违法信息网页，予以了下载并公证。

　　8月17日下午，朝阳工商分局25名工商执法人员、5名警察和3名专业技术人员展开“擒燕”特别行动。为了不引起注意，执法车先停到距离金瓯大厦几百米外的一个小区，一队人先进入大厦探路，其余人在车内等待信号。先遣队进入金瓯大厦内，从四楼的一个窗口监视三楼教室内的情况。与此同时，3路监控系统立即启动“实况转播”——一路进行摄录；一路将影音信号传输至执法车上，供现场指挥；一路将室内讲课内容的声音信号传输至执法车上，供速录人员实时记录，通过便携式打印机打印。看到讲座即将结束，执法人员立即封锁现场，控制40余人，其中工作室骨干分子7人，听课人员30余人。虽然工作室的7名骨干分子非常有经验，拒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但看过“实况录像”后，不得不老实招供，并在速录人员记录的文字材料上签字。

　　随后，这7名传销人员被带到小关工商所。经过询问，当晚，执法人员就获得了7名骨干人员的用户名和密码。康岩峰立即登录网站，将载有上下线传销人员名单、推荐人名单、牌位信息、业绩信息、获奖信息等内容的网页下载打印。“仅打印‘八燕’之一的陈美燕的材料，就打印了3个小时。”康杰峰说他刚刚在18日凌晨打印完资料，远在香港的网站就突然关闭了，“尚未落网的传销头子已经知道陈美燕们出事了，他们开始隐匿证据了”。

　　当天晚上，在警方的配合下，工商执法人员又赶到陈美燕的家里，查获了陈美燕的会员层级网络图、传销奖励制度文件、会员汇款单、产品定购单、发货单、大众邮购有限公司收据、大众邮购(香港)有限公司收据、《大众邮购有限公司昱达系统特刊》、宣传材料、移动硬盘、银行卡30张、银行存折3本等多件书证物证。“目前，‘昱达系统’号称有1万多名会员，但据我们估算，全北京市‘昱达系统’应有6400名会员。”康岩峰对《法律与生活》说，大众邮购自2006年3月31日至2006年8月11日，仅陈美燕团队发展会员782人，售出1 730单，收取308.84万元。

　　据传销组织的负责人交待，他们发展传销的对象主要瞄准农民、下岗职工、老年人等社会弱势群体。传销组织为了达到不断扩大网络的目的，通过对参加人员的“洗脑”，灌输迅速暴富等传销理论，对参加人员实施精神控制，使许多人沉溺于 “发财梦”中不能自拔。不少人传销从骗亲戚朋友开始，出现了姑姑介绍侄女、母亲介绍儿子、姐姐介绍弟弟的情况。实际上，除了该组织的首脑和少数高层组织者外，绝大多数参与者都是像张女士一样的经济贫困者，他们被骗取上万元到数千元不等的“入门费”。

     鉴于大众邮购的其他几个工作室可能依然藏身在社会，工商执法人员希望民众能提高警惕，识别传销，不要对发财致富空有幻想。另外，工商执法人员在调查中发现“大众邮购有限公司”和“大众邮购(香港)有限公司”两家公司的董事长是同一人，工作室每收一笔钱，都要汇到其香港的账号上。对此，朝阳工商提醒，现在很多非法传销公司都出现了异地注册的新动向，特别是选择注册在香港，活动在内地。有的则注册在北京，传销在外地，像大众邮购“富美达”工作室5个月内就换了两个活动地点，连被查时有关人员也一律自称是“香港公司会员”。

　　“目前工作室与两家公司之间更深层次联系还正在进一步核实中。”朝阳工商分局表示，由于涉案人员众多、案值重大，已经涉嫌犯罪，目前此案已经移交给朝阳公安部门进行立案调查。“大众邮购”的其他几个工作室可能依然藏身在社会，工商执法人员希望民众提高警惕，识别传销，不要对发财致富空有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