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初,在外出差的林伟谊接到孙景业岳母的来电,说海拉尔方面有人要钱。原以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林伟谊一下傻了眼。自己年前刚刚处理了一个加油站,并把早已盘存的44万款项借给了孙景业用以支付建设生产基地所拖欠的工人工程款,况且自己还在不久前,已经动用了店铺中接近5000元的现金去打点这件事情了。接下来怎么办呢?
2006年10月8号,林伟谊与夫人秦丽参加了大连富饶动员的国际市场会议。
“那个时候,富饶的艰难时期已经开始显现,很多人对国际市场的未来感到渺茫,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我和夫人坚决主张配合公司开发国际市场,”林伟谊表示,“这场会开了4天,我们也没有想到一个星期后,等待我们的是一场莫名的牢狱之灾。”
回忆2006年10月14日,林伟谊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几名来自海拉尔的警察把林伟谊带走,11月1日,在大连当地警方的配合下,秦丽也被海拉尔市警方带离。
林伟谊喊冤
事态以林伟谊根本无法预料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地发展着。当2006年10月14日被逮捕时,林伟谊一共被扣押了接近12万左右的财物,包括现金3万元,朋友的支票,自己的汽车、笔记本、照相机,身份证与护照,甚至还有海事大学当月打到林伟谊工资卡上的公积金提取额。
“现在回忆这些细节已经于事无补,但让我想不通的是,第一,为什么一个与我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经销商被抓会波及到我身上?”林伟谊说。
“第二,公安局根据刘丽丽是我下面的第8代,就认定我是传销头目,但为何在抓捕我时,却不出具任何逮捕手续?”
“第三,审判机关在未出具任何定性条文的情况下,为何就以非法经营罪判我10个月的劳教?”
“第四,既然认定我是传销头目,那为何还波及到上级领导陶勇与李俊峰。事发不久,公安局有什么理由去单方面冻结和查封陶勇与李俊峰的汽车等财物?”
2007年9月14日,林伟谊被无条件释放。但正是因为有这么多的想不明白,让林伟谊在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就决定要打官司。
林伟谊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场官司打下去,这不仅仅关系到自己的名誉,还关系到民族直销企业中销售员工的整体价值定位。
作为富饶“海拉尔”事件的当事人之一,秦丽陪着自己的丈夫,选择了留在呼伦贝尔市,在官司没有结果之前,他们决定一直在海拉尔呆下去。
“我不能说自己完全是冤枉的,但整个过程一定存在程序性的失误”,林伟谊很自信,“随着起诉的深入,我们还将力争行政诉讼与国家赔偿”。
从2006年11月14日至2007年9月14日,林伟谊被关了整整10个月。其中有长达45天的日子,林伟谊不但和外界断了联系,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林伟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夫人被带去了哪里。45天以后,林伟谊才联系上了家人,联系上了大连富饶的董事长孙景业。
出狱后的林伟谊才知道陶勇、李俊峰的私人汽车也被查封,才知道此次海拉尔“涉传”企业波及数量众多,有山东的永春堂、广东的康力、石家庄的金华海、还有e-gold。
富饶声援
“夜半迎宾客,承词我为谁”,林伟谊在狱中写了很多的诗歌,他甚至希望以后能把这些诗歌结集出版。
但出狱后的日子却并不一帆风顺,甚至是难上加难。
从2006年9月14日至今,林伟谊、秦丽都没有生活来源,完全靠亲戚朋友接济。他们住在海拉尔一个简陋的旅馆,因为这儿离他们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很近,方便每天去了解官司最新的进展。
在和记者的交流中,林伟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想用我的实际行为来证明什么是直销,什么是传销。国家提出建设和谐社会,法律主管部门要本着推动生产力发展的基调处事。”
对于林伟谊以个人身份起诉呼伦贝尔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在外界看来人间蒸发,实际上一直关注海拉尔事态进展的大连富饶董事长孙景业有话要讲。
11月27日,孙景业致电记者声称,自己也在一直关注林伟谊案件的进展,富饶到时也会站起来。
“当一个企业遭遇到无政府状态时,企业面对很多欲加之罪,百口难辩。企业家成为所有矛盾的集中点时,中国根本出不了类似比尔·盖茨一样的企业家。”孙景业强调,大连富饶目前的工作重点是盘活现有的资产,比方说花巨资兴建的生产基地,以这样的盘子来争取上市。如果在国内的二板市场或者中小企业创业板无法实现,明年初将尝试在香港或者新加坡等地上市。
“等大连富饶的经济实力稍有好转,我们准备考虑找律师代理大连富饶的案子。”
“林伟谊是一个很讲感情的人,他刚出来的时候,我们还联系过”,在前大连富饶集团会展部部长董艳红眼中,林伟谊为人相当够意思。“他对朋友很仗义,就是很男人的那种。2006年初,孙景业资金困难,林二话没说就给了孙40万现金。结果孙景业迟迟没有还钱,孙的夫人告诉林,要钱没有。结果给了林伟谊三折、价值40万的货。老林就去卖货了。你说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不是他那种年龄人应该有的沉稳型,也不是其他文人有的内向型,所以,当他遭遇这样一场牢狱之灾后,选择起诉,在直销业界具备那么一点标杆意义。无论结果与否,他的行为至少说明,直销这个行业,甚至在这个行业中谋食的直销人,有敢于直面阳光的勇气。”
代理律师说法
在狱中,林伟谊还认识了从山东永春堂跳槽到广东康力的知名经销商国庆华、邓博中夫妇。
从国庆华、邓博中口中,林伟谊了解到,大约在2006年相同的时间,永春堂也在海拉尔地区因“传销”涉案。不过与富饶不同的是,案发当日,山东永春堂就主动抽派了骨干员工,在当地成立了办事处和聘请了专职律师李斌先生,同时广东康力的员工许静予也委托李斌律师接洽案件。
基于此,林伟谊才认识了李斌律师并委托他为自己的代理律师。2007年11月27日上午,李斌律师接受了记者的电话采访。
“我是林伟谊的代理律师,但我最先接受委托的是山东永春堂公司。因为海拉尔未经通报山东省政协,就将永春堂董事长颜廷和作为犯罪嫌疑人在互联网上追逃(注:颜廷和是济宁市泗水县政协委员),所以,我们将代表山东永春堂行使起诉的权利。”
2007年10月30日,李斌律师以山东永春堂代理律师的身份,给内蒙古呼伦贝尔市公安局局长高苏和写了一封公开信,信中称,山东永春堂等企业并没有对涉案人员进行精神控制并限制人身自由。
“我从2006年6月21日接受山东永春堂的起诉案件代理,反复查阅了相关的众多资料,感觉我们国家目前有些基层执法单位,在界定直销和传销方面,有很多的偏差,同时还出现了很多将打传扩大化的现象。打个比方,哥哥犯事,查封妹妹的汽车;丈夫被认定传销,妻子一并被抓;很多下岗工人,投资1万多元,办了个门店卖保健品,也给抄家和查封了。”
“在7个月中,就出现某企业因为打传的扩大化而停业整顿,濒临破产。这很让我们这些法律工作者痛心。”
“国家在大力提倡搞民主、促民生,如果打击面无限制的扩大,会将企业推向灾难的边缘。”
李斌律师同时声称,以林伟谊为代表的富饶员工以及经销商的行为,也根本不构成非法经营罪,并没有出现扰乱市场的极端恶劣的情节行为。
在林伟谊的心中,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在整个案件中,无论是逮捕和释放,警方都没有向他出示任何的程序法文,宣布劳教也没有相关法文。
“专案组个别人员在扣押财产时,不出具任何法律手续,取保候审保证金也不出具任何法律手续。”
林伟谊说:“在这场诉讼中,我非常感激山东永春堂公司。正是因为他们对经销商的不离不弃,才使得我今天有机会和李斌律师接上头。虽然不能说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但我们只有和专业律师接洽,才可以增加胜诉的可能性并规避不必要的弯路。”
“吴记者,案件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其实你可以再等一下,做好更加深入报道的准备”,林伟谊相当谨慎。“其实我希望你直接来海拉尔一趟,在这里,你可以客观和面对面地感受到,打传局势的严重扩大化。”
截至发稿之日,记者无法从负责此案的内蒙古呼伦贝尔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方面获取到任何有关此案件的信息,执行此案件的经侦队队长宗礼森先生、副支队长刘海斌先生与曹克先生都对这一起诉事件表示沉默,宗礼森表示需要看到记者出示的完整采访手续后,才能考虑后续的采访。关于警方对此事的看法和处理,本刊将继续进行深一步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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